武逸飞站在它的尸体旁边,把剑从背甲中拔了出来。剑刃带出一股深色的液体——不是鲜红色,是暗绿色,在碎石滩上洇开成一片不规则的水渍。他退了半步,把剑尖朝下插在地面上,用手背擦了一下溅到脸上的液体。
他站在那头巨兽的尸体旁边,站在防波堤上那些探灯光束交叉汇聚的位置。他的呼吸里还带着管廊里灰尘和铁锈的气味,衣服上还有矿脉爆炸时留下的焦痕,右手的信息素回路还没有完全稳定——但他站在那里,站在那里就够了。
湖岸线上安静了片刻。
然后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一声喊叫。没有具体的词——就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一声。那个声音像引线一样点燃了整条防线。觉醒者一个接一个地站直了身体,有人把枪举过头顶,有人蹲下来用手掌拍打着地面。碎石滩上到处都是站起来的人。
陈敏从制高点上放下狙击枪,卸下弹匣看了一眼——空了。她把枪搁在膝盖上,没有换弹,看着湖面上那些正在散开的海兽群沉默了几秒,然后把枪背在了肩上。
莉莎跑到胡蜂旁边,靠在车门上喘气——手里还攥着信号弹的外壳,攥到塑料外壳上都出现了裂纹。
林采儿蹲在碎石滩前沿,用手背蹭了一下脸上被海兽溅到的液体,然后站起来——站起来之后她才注意到自己膝盖上的裤子磨破了一大块,露出的皮肤上青了一大片。她低头看了一眼,没有处理,转身走回防线后方。
唐玖芸靠在一辆装甲车的侧门上。她的伤还没好全,脸色比旁边的人白了一截,但她握着枪的姿势从头到尾没有变过。她看着那头巨兽倒下的方向,把枪放了下来。
武逸飞抬起头。
他看到防波堤上谢含韵还站在装甲回收板上。夜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到眼前,她站在那里,没有动,看着湖面上那片正在散开的海兽群。过了片刻——不长,大约三秒——她伸手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。动作很轻,和她在A栋二楼的窗台边伸手拨头发的时候一模一样。
她没有说话。她转身从装甲回收板上跳了下来——靴子落在碎石滩上,踩出一声短暂的脆响。她沿着防波堤走了几步,在走到武逸飞面前的时候停了下来。她没有擦他脸上的血,也没有检查他右手还能不能动。她只是在他面前站定,上下看了他一眼,然后开口。
“……茶凉了。”
武逸飞看着她,把那句“茶凉了”在舌尖上含了片刻。
“重新泡一杯。”
谢含韵没有答好或不好。她转过身,朝他来的方向走了几步,然后在走到他身侧的时候停了一下。
“……欢迎回来。”
她说得很轻——轻到如果不是夜风恰好停了那么一两秒,可能根本听不到。但她说了。说完之后她没有看他,径直走向A栋的方向,步子不快不慢,和在二楼的窗台边等着换一杯凉茶的时候一模一样。
武逸飞站在探灯光束的边缘,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那根红绳。七个结安静地贴在他的皮肤上,编在丝线里的神金粉末在探灯光束下闪了一下,像一颗极远处的星星在夜航中被短暂地照亮了一瞬。
他没有把绳子解下来。他转身,朝麓湖的方向走去。
身后的水面上,最后几头残留的海兽正在沉入黑暗。月光落在它们逐渐远去的灰色背甲上,像落在缓慢下沉的礁石上。